D A R K T R U T H

除了阿華之外，酒駕阿北也是有趣的人，務農的阿北會對每天的每一道菜，評論味道好壞與種植成本，雖然他自己只能吃流質食物。而聽障小黑似乎成為了我的小負擔，因為他聽不見，所以每次點名報數，我都要喊兩次(一次幫他喊，不然整個點名又會停頓下來，浪費大家時間。)反正，同是暫時的淪落人，就是互相一下，把時間熬過去。

「新收房是最難熬的，等下工廠之後就輕鬆了……」阿華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家一樣侃侃而談。但老實說，目前為止真的都還好，雖然事前也有做功課收集資訊，做好各種可能的好與可能的壞情況。現在提筆的同時，阿華正在幫躺下來的阿北點眼藥水。目前為止吃的三餐，若要形容的話，就是「很粗糙的原型食物」。若比美味，當然不足；若比營養，可能不輸很多底層家庭拿來養小孩的三餐。

「關都是在關沒錢的啦!」酒駕阿北又一驚人之語。此話不假，就阿華說，下工廠後你所有的事(洗碗、洗衣、打掃)全部都可以外包給別人做，而且那些「洗衣公司」彼此之間還會競爭打架。所謂的「洗衣公司」，就是窮到沒有半毛錢，被社會排擠，被原生家庭放棄，買不起監所內任何東西的徹底邊緣人。而像這樣可以幫你洗衣、洗碗、打掃的服務，一個月是多少錢呢?

「行情是一個月750元，超過的話就是在坑你!」阿華不斷的叮嚀著，也是正初的我，下了單位之後，不要被坑。監所內的生活用品，全都要自己用錢買，靠工廠作業的微薄勞作金，是不可能活得下去。所以，體制下的體制，自然就會產生了。但由於監所內，「同學」之間是沒有現金流通的，所以750元是用物的形式來體現，而接受度最高的通貨，沒錯!就是香菸和電池。

其實，越是受侷限的封閉環境，越容易看到，人性(經濟體)的標準體現。人在極度受限制的處境中，便會想盡辦法克服限制，達到人性能獲得滿足的最大程度。「拳頭大、講話大聲、刺青多、都沒有用了啦!現在都只看這個!」阿華比了一個錢的手勢。

寫到這裡，房舍內撥的是鄧紫琪的「海闊天空」，大家一起唱了起來，我也抬頭暫做休息，靜靜地處於這一刻。對!很人性化了，晚間自習時間，都會撥歌曲。結果歌還沒聽完，酒駕阿北又叫我幫他寫信給女兒了。

底層社會的再悲歌

「寶貝女兒……」不是!這是要幫阿北寫的。今天，來了一位全身刺青，比阿華還更老江湖的大哥，他只待了一個晚上，隔天就被轉去勒戒所了。不過，可能因為什麼都做過，所以跟阿華很有話聊，我也就好奇的在旁邊聆聽。

細節不能寫，但結論就是，跟上一集我酸聽障小黑的「賊功不靈光」一樣，像他們這樣被捕入獄，不論是算人頭，還是算產值，似乎被抓的真的是全體產值的少數。或者應該這麼說，這些偏門產業，10%的人分走了90%的利益，卻只承擔了10%的風險；而其餘90%的人，則只能分食剩餘10%的利益，卻承擔了90%的風險。而促使他們願意不斷冒險的主因之一，就是幻想自己有一天，能夠成為那10%。不過，這現象，似乎套用到每一個產業都適用。

「一夜大哥」也好，阿華也好，甚至酒駕阿北也好，這些在社會底層掙扎的人，有著一個共同點，就是他們都很早就結婚生小孩了，而且孩子數目都不少(至少兩個以上)，我在想，他們的孩子，未來會是什麼樣子?我抬起頭看了看，坐在我旁邊發呆的小黑。唏噓但無解，但這就是這個金字塔結構社會，最真實的樣子。真實到，不能再真實。

警世媳婦聯合地下錢莊騙走婆婆房產

可能是幾天下來的觀察，本房最資深的「正初大」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。因為他的故事，我想大概也只有我聽的懂。